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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渠东流水

来源:山东支部生活微信2026-09-27

第一次与《支部生活》相遇,是2000年夏天。

我在县城一家企业上班,去厂部办公室时,瞥见茶几上一本封面是梨花海的杂志,印着“支部生活”。主任见我爱不释手,便说喜欢就拿去看。那是第6期,“社会经纬”栏目下的“历史档案”里有篇文章——《一件珍贵文献的不凡经历》,恰巧讲的是我们县的“沂蒙母亲”王换于舍命保存抗战时期的《山东省联合大会特刊》的故事。我读了好几遍,心被点燃,便从此与它有了交集。

以后每个月,我总盼着新刊到来。2000年第8期,“社会经纬”栏目下多了一个子栏目“东流水”,我立刻喜欢上这名字。那时年轻,满脑子唐诗,想当然地以为来自李白“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的句子,觉得这栏目定是刊些闲情逸致的小品文,倒与《支部生活》的官方面孔有所反差。

后来去济南,路过一条东流水街,才知它不是诗里的虚写,而是地底长出的名字。再读史料,知道王尽美、邓恩铭当年就是从这条街上的小楼起步,在艰难时局中传播火种。那位写下“无情最是东流水,日夜滔滔去不停”的革命者,早已把历史刻进时间。我当初的附会,便显得轻率了。

2000年10月,我离开企业。此后几年,带孩子、做辅导、读研,日子匆促。直到2010年,在新单位报刊架上又看见《支部生活》,心头一热,如逢旧友,我又开始读它,尤其是“东流水”栏目里的文章。

我至今保存着2010年第6期。那时“东流水”挪到“文化长廊”栏目下。我喜欢其中那篇题为《不要浪费自己的翅膀》的短文,抄下了一句:“身边的朋友不少,我觉得他们都是一部部内涵丰富的教科书,不向他们学点长处,就白白浪费了朋友的学识和阅历。”如今读来,仍像陈茶,涩褪而香醇。

2014年1月,新一期目录上,“东流水”成了独立栏目,我有些孩子气的欢喜,像种子长成了树。此后每月中旬,杂志一来便先翻“东流水”。遇上特别中意的,就整本收藏,比如2014年第12期,只因那篇《我把母亲嫌弃了》深深触动了我。

2023年,“东流水”忽然不见了,换成“青未了”。我捧着杂志怔了很久。《齐鲁晚报》副刊早就叫“青未了”,杜甫诗句虽好,但用在《支部生活》上总觉得隔了一层。每次翻目录看见“青未了”,便想起“东流水”,像老朋友搬了家,新邻居不讨厌,却少了默契。我想过写信去问,又觉得小题大做——一本杂志的栏目更名,本属寻常,我一介读者的失落,怕无人理会。

没想到,2025年开年第一期,“东流水”又回来了。翻开目录那天,阳光正好斜进窗,落在纸页上,“东流水”三个字安静地立着,墨色如旧。我笑了,心里说:这才是《支部生活》该有的样子。

算起来,我与“东流水”相识已26年。这26年,我换过工作,搬过家,从青年走进中年。《支部生活》的栏目也调整多次,但“东流水”始终在那里,像一条地下河,时隐时现,却从未断流。它刊载的文章,少有急就章,多是经得起打磨的文字。

新闻有时效性,过几个月便旧了;而“东流水”里的篇章,3年前读是一种滋味,3年后再读又是另一种。它们不追赶什么,也不被什么追赶,只是静静地流。

前几日整理旧书,翻出一本2015年第5期杂志,擦了擦,放在书桌上。夜晚翻看,瞅到“东流水”栏目下的《奶奶的“8”字缘》,又读了一遍,不禁想起已经永远离开我的奶奶,眼眶瞬间湿了。

窗外暮色渐浓,车流如织,王尽美那句“无情最是东流水,日夜滔滔去不停”再次浮现。但此刻我觉得,流水并非无情——它载着记忆,载着不该被遗忘的名字与故事,从历史深处涌来,向未来深处流去。我不过是岸边一个常年看水的人,隔一阵便来站站,看水光闪烁,听水声潺潺,心里便安稳。

一本杂志,一个栏目,竟成了我人生里一条隐秘的线索。这大概是当年那个在厂部办公室随手拿起《支部生活》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吧。(刘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