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出手才能接住所有“乡愁”

传统村落不是一个人的家园，它是整个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保护传统村落，留住的不是一个人的“乡愁”，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乡愁”。如何保护利用好传统村落，是我们在现代化建设进程中必须面对的一个课题。

这道题对枣庄市山亭区来说，必须答好。其拥有国家级传统村落11个、省级传统村落24个，数量位居山东省区县前列。

让人欣喜的是，山亭区交上了合格的答卷——入选国家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示范区，做法经验被列入住建部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清单。

那么，山亭区做对了什么？ 

墙缝里的故事，丢不得

传统村落，最吸引人的，除了古色古香的老房子老街道，还有墙缝里都藏着的故事。保护好传统村落，就是保留下了能讲给子孙后代的故事。那些故事，能告诉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2019年7月的一天，凫城镇王家湾村迎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潘延延，开国将军潘振武的长女。

潘延延此行，捐赠了一件重要的红色文物——父亲的一条毛毯，那是抗战期间缴获的战利品，转战南北时父亲一直带在身边。

为什么要捐赠给这里？因为，潘振武将军与王家湾村的渊源极深。

就是在这个小村里，1939年11月20日，召开了峄县抗日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了峄县抗日民主政府，潘振武当选县长。这是抗战时期鲁南地区由民众选举产生的第一个县级抗日民主政权。

“潘振武将军女儿来的那天，就是我在交接仪式上接过了那条毛毯。”王家湾村党支部书记刘庆赢说，小时候他就听奶奶讲过潘振武将军的故事。

 像很多朴实的沂蒙老区老人一样，如果20年前的那天，刘庆赢不问，奶奶不会透露半个字。可巧，那天家里整修老房子，竟然从墙缝里收拾出来一堆子弹，引来一众人围观。刘庆赢问奶奶是咋回事，老人边烧火做饭边说，那是八路军打鬼子时留下的，潘振武将军当年就住在她家里。

再问，奶奶才又多说了一点儿。八路军跟这里的老百姓处得跟一家人一样，临走时，潘振武将军留下了一个暖瓶当礼物，“那时暖瓶可金贵，水倒进去好几天还是热的，以前老百姓见都没见过”。

多年来，潘振武将军一直挂念着这里，临终前还嘱咐女儿一定找机会来这里看看。后来，潘延延来了。她看到了父亲住过的老房子，摸到了父亲拴过马的老槐树，听到了90多岁的老奶奶讲述父亲和115师的故事……

这样一个村落，如果不保护起来，损失将是不可弥补的。可是，如果让村民或者村集体来负责保护修缮，负担太重，根本不可行。那么，山亭区是怎么做的？

凫城镇人民政府实施了王家湾峄县抗日民主政府旧址核心区域的修复工程，全面展示抗日战争时期鲁南地区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勇于担当、军民一心、团结抗战、走向胜利的辉煌历程。

政府重视，村落才不会消亡

“保护传统村落，政府必须参与，要当好‘掌舵人’。否则，传统村落会以让人触目惊心的速度消失。”山亭区住建局党组书记、局长颜世鹏说。

山亭区，乃至整个枣庄市，对传统村落保护的重视，是实打实的。

山东省首部关于传统村落保护的专项地方性法规，即出自枣庄。2024年11月20日，山东省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审查通过并批准《枣庄市传统村落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

这是一部特色鲜明且极具借鉴意义的《条例》。在没有国家和省级层面传统村落保护上位法的情况下，《条例》结合枣庄农村实际和鲁南地方特色，从对传统村落的科学保护和活化利用入手，研究破解枣庄市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存在的突出问题，将以前零星的、不系统的自发保护行为，提升到政府主导、村民主体、社会参与的新高度。

保护传统村落，要有保护理念，要有政策支持，还得有资金。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有些传统村落处境非常尴尬。因为被列入国家级或省级传统村落，村里的老房子要修缮，必须按保护规划报批，且须保持与传统风貌相协调，不得破坏历史建筑原有结构和外观。而很多时候，修旧如旧比翻盖房子花的钱还多。这笔钱，谁来出，能不能拿得出，都是大问题。

在枣庄，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

2023年，山亭区入选国家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示范区，获得了中央财政奖补资金3750万元。钱到位了，好钢使在刀刃上，山亭区对传统村落富集的环岩马湖、翼云湖、灵芝湖流域，抱犊崮—熊耳山、月亮湾湿地，青龙绿道沿线三大区域，进行保护利用，实现了连片协同保护发展。这种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的效果是明显的，把分散的传统村落“串珠成链”，“抱团”保护，既留住了“乡愁”，又能带动乡村发展。 

留住村落，留住人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不是件容易事，因为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传统村落不完全是一个物质性的景观，更重要的它是有灵魂的，它有生产、生活，有独有的、传承的历史精神和地域文化。

当王家湾村的老房子保留下来，红色文化就保留了下来。随后，红色研学在这里开办起来，村集体有了收入，村民也因此受益。这，正是传统村落保护的可行之道。只有村民愿意留在村里，村落才能被活态地保护下来。

各村有各村的文化，各村有各村的故事，在徐庄镇石嘴子村，传统村落保护就换了一种方式。

以土坯和生土为墙做成的土坯房、以石墙和茅草为顶做成的茅草房、以石墙和石瓦石板片做成的石板房……鲁南地区明清以来的各种传统民居，在石嘴子村都能找到。然而，随着城镇化进程的推进，村里常住人口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老宅子无人看守，面临坍塌。这种颓败之貌，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首先得把老房子保护起来。然后呢？如果没有人，就没有灵魂。保护传统村落，要保护“静态美”，还要挖掘其深处的“活态美”。所谓“活态美”，指的是村落自身的生活情感和生活仪式，比如那些生于民间传于民间的非遗。

2023年，石嘴子村17套老房子得到“修旧如旧”的改造。当地旅游公司与村民签订协议，每户每年可获得3000余元收入。在外的游子回乡看到眼前的变化直呼不可思议。房子还是原先的房子，但更有味道了，而且闲置的老房子里有了烟火气——当地的非遗传承人住进来了。王氏铁艺、枣庄泥塑、金石传拓、葫芦烙画……全是山亭区土生土长的民间技艺。

这下，老房子保留了下来，打造成非遗传习小院，留守的村民还能因此谋一份职业，村落又“活”了过来。

“政府在这方面真是下了大力气，也的确给了我们这些手艺人更足的底气。”枣庄泥塑代表性传承人刘进潮说。

泥塑这门手艺，在刘进潮家族中已经传承了数代。但是，早些年刘进潮想靠泥塑养活一家人，根本不可能。迫于生计，他卖过糖葫芦、做过电影院检票员、当过搓澡工，直到近些年非遗得到重视，他的一身才艺才有了用武之地。当他被邀请进石嘴子村的非遗传习小院，更是如虎添翼。

“我本身就是一个农民，传承文化也要从农村开始。我一直相信，我们的传统文化、传统手艺，在农村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依然能够焕发出勃勃生机。”刘进潮说，住在这有年代感的石板房里，心里亮堂，艺术灵感似乎也多了起来。